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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07-30
我的故事和《On the way to Jonah’s》
我的故事和《On the way to Jonah’s》
02年的春天,女友祝捷帮我打理好包裹,然后一脚踢我去了墨尔本。她不再愿意看到一个穷追艺术不讲究生活的人。这是一言难尽的话题。只记得那个阳光明媚的周末,我依旧不识抬举地买了几个馒头打发了我们的中午饭。我降落在墨尔本的秋天,揣着被放逐的的喜悦,偷来一张撒野的天空。亚拉河畔传来街头的苏格兰风笛,和着教堂那头节日般的钟声,廉价馒头变成了廉价汉堡。
这样嚣张的感觉维持不过两周,我迅速地体验着一种不属于旅游者的现实,我遑顾左右上班学习的人群,手里紧捏的相机像被喂饱了似的不能麻利。端着一张半年的往返机票,我是如何一个眉飞色舞的游人啊,也是手足无措的游魂。
扬是个韩国农村青年,毕业前一年申请留级游历澳大利亚。他愤愤不平地埋怨着城市生活的无聊和罪恶。在我看来他的胡言乱语,是我需要恶补的一门课程。扬说要带我去澳大利亚的农村,我问他怎么去。他说,乘火车。
扬的手里有一本叫WWOOF的书,上面列着所有需要义工帮助的普通人家。我们提供免费劳力,他们提供免费食宿。听上去有点像地主和赤贫的剥削关系,其实WWOOF组织设想的是一种适合文化交流和背包旅行的另类方式。
不久,扬的假期就结束了,他转道雪梨机场投向祖国。我蓬头垢面地从一家体力活农场逃出来,想念扬常念叨的所谓城市污染的空气。记得那是个没有一朵云的清晨,我拖着拉杆箱在一片风里逃亡,牵着草原和牛羊,公路两旁寂静得一望无际,我决定花3个小时走去镇里的火车站。
我不像一个抱怨的人,我得意我的任何经历。我从小在城市长大,我需要恶补的原来是,文明的自然生活课。在乡下,我亲眼看见许多人家把房子建在一片自由的空地,他们没有水,就用巨大的容器盛雨水,再用电泵打出,没有电就用太阳能和柴油发电,他们多是素食主义者,只吃自己种的蔬菜,因为超市里卖的有化学物质。这样的田园生活不胫成为一种理念,20年前州政府要为一些村庄通自来水,结果被多数村民拒绝了。
脑中闪过乐极生悲的激流岛还有顾城,我一步踏上了一列逆向行驶的火车,想想将错就错,我索性去了更远的农村。
Jonah从未将自己的住址列入这本WWOOF的书。当时一个叫Wolfgang的嘻皮家族正在将一个小型奶酪工厂改造成他们的家。我就去做义工,Jonah和他的朋友们也是。不过他还做那群业余画家的人体模特,挣少许钱。Jonah叫我去他家。
Jonah没有更多事干,他热爱瑜伽,喜欢和Wolfgang的人做三流乐队还有排练三流戏剧,每周两天去镇福利中心帮一些心智残疾的人擦嘴,每次领到的薪水是为了还上个星期的债。常人眼里,Jonah是个不学无术,不求上进的人,可我偏好上他,也算物以类聚。
在Jonah看来,Josie是美丽天然无以伦比的。Josie有一段不堪回首的故事,她的丈夫爱她,使尽一切暴力爱她,怀疑,嫉妒,愤懑,幻想。有一天她就带着两个孩子走了,去了几百公里以外。单身汉Jonah逮她正着,而人世间普遍的悲哀动辄一触即发。
Jonah是幸运的,父母留给他宽敞的小屋。后来Josie对我说,是因为这个小屋她才和孩子留下来,跟Jonah一起生活,她离家出走的那刻就再也不相信爱情了。我突然明白过来,现实是如何一张手,女人的果断令人绝望。
Jonah家并没有很多活干,我把马铃薯切成丝放在锅里炒,令他们大开眼界。Josie的姐妹都是城里人,她热爱田园嫁给了孩子的父亲,并要一如既往的生活下去。在Jonah家的花园里,她播种五花八门的蔬菜。Jossie问我在中国竹子是可以长成森林的,真的吗?她一边将洗完的手抹在裤腿上擦干,一边自嘲说,被她姐姐看见,又要说她是乡下人了。
Josie是一定要离开了,她不能直视Jonah认真的眼睛,她越加美了,而这使得Jonah越发疯狂的爱她。Jonah找到我可以日以继夜倾诉,而我英语不好,一方面可以学习,一方面也要装傻。恋爱中的人是疯子,听着,一个疯子失恋了。他竟然问我,是不是因为Josie爱上了你所以不要我了。
Jonah抽少量印度马里瓦纳,不免有些幻觉可以原谅。他所在的州是禁止种植那些花的,Jonah就把它种在床底下,邪了,竟然被直升机侦察到。法院判他量少,强迫接受法律培训班三个月。我曾经问过Josie,是不是因为Jonah不学无术,违法乱纪增加了你对他的反感。Josie说,这是公共道德的评判,他既然是我男友,我就不会这样认为,我喜欢Jonah,因为他的一腔热情和年轻,他写歌给我,晚上唱给我听。他喜欢孩子,每天每天讲故事带他们爬山,教他们动手制造工具。他喜欢瑜伽,我也是,我们经常无语,用东方的冥思交流……
可是你知道吗,我发誓不再依靠男人,Jonah是个孩子,我已经有两个了。我和Josie的交流就像面对一个客观的女人。从此我深刻地理解去尊重女士。
Jonah的悲情占据了我的生活,我和Jonah坐在维多利亚满天的星斗下计划不远的明天,我们讨论现实,爱情和性的话题,每一次讨论的结果,每一次下定决心都因本能的懦弱而遗忘,旧病重来,反反复复。我不时按动快门感叹南半球如土的阳光和悲哀,影像中自由自在的人影在一个理性世界中说谎还有圆谎忙忙碌碌。
Josie的新屋Party就在我离开的那个周末举行。新租的房子离开Jonah家真是不远,因为孩子们喜欢Jonah,实在舍不得。
这又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我当天回到了墨尔本。
城市的空气真的像扬所说令人目眩耳鸣,我知道阴谋生长在每一个阳光照射的角落。人是幸福的因为有了不设防的生活。
那个风里的拉杆箱一路仆仆地跟我回到上海浦东机场,祝捷在人群中张望。头发长了,见识长了,侬只小赤佬!
那天的夜宵我念叨馒头,我不懂,祝捷至此再也没有提及过关于生活的讲究问题。我设想,生活在于你明白吗,你在生活。
对于女人,咳……
MMD肯定不是用馒头就可以解释滴。呵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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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07-30
胡说
胡说
我一直对自己和我的照片扮演的角色反复怀疑,其实多此一举。我是一个各方面不认真且不愿苟活的人,我的业余照片维持我的精神生计。《On the way to Jonah’s》是一段时间的生活日记,朗读出来,是因为我突然明白过来活着的可能性,Jonah的哀怨在我看来是如此诗意……打住,你看,我的照片在撒谎。
我是说每个人都有权利撒谎,也可以选择相信别人和不信。因为,真实或许存在,虚假纯属人为。那么我们就坦率地面对人生,真诚地胡言乱语,因为撒谎是可以被我们认知的,而在讨论真实的时候,人们彼此怀疑。
那么就还给创作者一亩撒野的雪地,他将种植耶树林和邀请比基尼女人。我们多数时间是疲惫的解读者,真实存在于我们的意念中,矍铄并且孤独。我们于是快乐着。
我想到了许多年低烧不退的LOMO摄影,因为这部制作廉价视效奇异的相机,它成了许多形式主义撒谎家的乐趣,再而转变为时髦的活计。我是无聊又不讲理的人,为了表达我对LOMO的讽刺,我将之前用破的相机拍了一组漏光照,张贴在网络论坛,取名为《我的伪LOMO》,我自鸣得意。结果无人问津。
LOMO是一种对待摄影的态度。我不喜欢把摄影分为花鸟鱼虫,态度的分类可能更有意思,就像有人问我,为什么拍一朵花就不能纪实了。对了,说得好,为什么我的《On the way to Jonah’s》就不能LOMO了。
很多媒体论坛把这组照片归类到纪实摄影,是作者我很不情愿的。这是一个影像泛滥的时代,我是推波助澜的人,我的觉悟不高,不是冷静的纪实工作者,我在普遍的视觉语言中寻找我的主观词藻。我痛恨说那么多,因为过多思考会让诗人的天然哲学变成法律文稿。之前,我阅读了Jock Sturges的《夏日最后一天》,画面描述了他的家人和邻居在海边的裸体肖像。简洁,天然,关怀,赏心悦目。我发现这些照片是容不下及时行乐的,我们国内的许多纪实摄影师想得太多,主观客观,视觉风格,热门卖点,冷门关心。因为大家太忙了,一年里要做完一辈子的事。扯远了。
摒弃了纪实摄影的包袱,我发现了摄影的天空。我一定不是勤奋的摄影师,不然我会失去太多和Jonah一家交流的机会。照片容易,信手捏来,生活不是走马观花。洋人面对镜头是与生俱来的坦然,我为中国人面对媒体或照相机时或是怀疑或是肃然起敬的集体无意识感叹。这是另一个话题。
下午烈日狂风,我从陆元敏的展览回来,这个上海老法师执著的摄影笔记是一段历史人文的梁柱。他的照片是栩栩如生的,他的照片是感世伤怀的。因为一段气味犹存的历史奄奄一息。知道吗,正是我们一代年轻的人踩灭了一代历史,那么我们何去何从?
这样吧,该干嘛就干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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